美国联储局前主席格林斯潘以百岁高龄逝世，世人缅怀这位金融巨匠之际，更应重温他毕生捍卫自由贸易与自由市场的信念。格林斯潘从奥国经济学派与艾茵·兰德的客观主义哲学中汲取养分，建立以个人自由、稳健货币为核心的思想，对中国发展持正面态度，打造了中美经济友好合作的黄金岁月。在保护主义回潮的今天，这份遗产尤显珍贵。

格林斯潘的思想根基深植于兰德的客观主义。兰德在《巨人耸耸肩》中描绘企业家因政府过度干预而集体失踪的世界，论证文明进步由运用理性、创造价值的创业者推动。她提出「理性利己主义」，认为人以理性追求自身幸福是最高道德，而非罪恶。格林斯潘年轻时加入兰德知识圈，这套思想为他日后政策奠下基石：市场能自行调节，政府权力必须严格受限，央行的首要任务是维护货币稳健，而非试图操控经济每一个起伏。

这套理念贯穿他近十九年联储局主席生涯。他早年为福特总统担任经济顾问时，已主张削减开支压低通胀。1987年由同样信奉自由市场的列根任命为主席后，他始终将控制通胀视为核心使命。这立场多次与白宫产生摩擦：老布殊总统批评他拒绝减息，导致经济放缓甚至连任失败；小布殊年代，他更直言谴责共和党政府放弃财政纪律，将克林顿时期的盈余挥霍为巨额赤字。他反对的并非特定政党，而是政府偏离稳健理财原则的冲动。在货币政策上，他开创「先发制人」打法，在通胀未现时已提前加息，并在1987年股灾、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等危机中迅速注入流动性稳定市场，这些灵活手段背后始终有一条清晰底线：政府不应为短期政治利益牺牲长期货币稳定。

格林斯潘对中国的态度，同样源于自由贸易信念。他视中国改革开放为全球化的重要机遇，而非威胁。1994年首次访华时，他已肯定中国经济转型的进展。他全力支持中国2001年加入世界贸易组织，认为中国迈向市场经济将提升全球生产力，创造互利共赢。2005年美国国会焦虑对华贸易顺差，要求加征惩罚性关税，格林斯潘在听证会上明确反对，指出关税无法保障美国就业，只会将进口转向其他低成本亚洲国家，更会降低国民整体生活水平。他建议以失业保险和再培训帮助受贸易冲击的工人，而非筑起贸易壁垒。这些观点在今天特朗普政府高举关税大棒的背景下，仍是最清醒的提醒。格林斯潘一生见证中美从接触到合作，晚年虽对两国竞争表达审慎，但从未背离自由贸易的核心信仰。

坚守原则的人，往往连盟友的「非常措施」也不放过。1998年亚洲金融风暴，香港政府动用1,180亿港元外汇基金入市击退炒家，格林斯潘公开批评此举干预市场，认为将开坏先例。时任金管局总裁任志刚发信反驳，指入市是为制止价格操纵、捍卫市场公平。事隔多时后，格林斯潘私下向任志刚承认「你做得对，我过虑了」，但他始终坚持其他中央银行不应仿效，因为一旦开了政府直接干预市场的先例，便难以收回。这段插曲再次反映他对政府角色的警惕：即使干预在个别情境下看似有效，也不能将例外变成常态。

自由贸易和自由市场缔造了近代人类文明的飞跃进步，让数以亿计人口摆脱贫困。然而今天，保护主义与产业政策正在全球范围回潮，以「国家安全」之名行经济围堵之实的做法日趋普遍，格林斯潘一生对抗的那种政府过度干预的冲动，正以新的面貌卷土重来。重温他的思想遗产，他的核心信念依然闪耀：市场经济与自由贸易，仍是人类至今能找到的最不坏的繁荣之路。在这条路显得日益崎岖的今天，格林斯潘的百年传奇，值得我们反覆思考与应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