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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代不清的能源供需报告,难怪黄仁勋会说 maybe

精选 2026-07-06 17:59:1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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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仁勋一句「maybe」,意外说中了台湾能源政策的尴尬,AI 产业要不要加码台湾,当然不只看电力,但若连政府自己的电力供需报告,都无法把未来十年的燃气扩张、接收站风险与火力除役讲清楚,企业面对台湾供电前景,恐怕也只能回答 maybe。

经济部刚公布的《114 年全国电力资源供需报告》,表面上把 AI、半导体、资料中心、气温、节能、再生能源、燃气、储能、核能与中东情势都纳入考量,但纳入考量不等于已交代清楚。

报告预估,2026 到 2035 年全国用电需求年均成长率约 2.5%,夜尖峰负载年均成长率约 2.7%,相较上一版已考量 AI 与产业用电需求后估算的 1.7%,这次上修幅度相当明显,复利成长反映到未来十年,新增用电需求相当惊人。面对这股压力,政府给出的主要答案,是更多的燃气发电。

赖政府的能源转型 2.0,是拥抱火力发电的大转弯吗?

根据新版规划,2026 到 2035 年新增燃气机组合计约 25.9GW,对照最新能源统计月报,台湾既有燃气装置容量约 23.16GW,等于未来十年要再新增超过目前累积燃气容量一倍以上的规模,更不用说,根据能源署的能源统计月报,过去 2016 到 2025 年燃气装置容量净新增仅约 7.2GW。

这里还有另一个更长期的问题,也就是碳锁定。燃气机组一旦盖下去,就不只是十年供需规划中的一个数字,而是会进入台电与民营电厂的资产负债表,必须透过未来多年运转回收投资成本。若这些新机组长期高时数运转,燃气就很可能从桥接能源变成主力电源,台湾的电力结构也会被新一轮化石燃料投资绑住;若未来为了减碳而降低运转时数,电厂固定成本又可能摊到较少发电量上,使每度电成本上升,最后仍可能反映在电价、台电财务或政府补贴上。

在没有明确退场机制与减碳路径的情况下,现在大规模兴建天然气电厂,未来台湾恐怕会面对新的碳锁定问题。更讽刺的是,这次用电需求上修的理由之一,是近年气温较高、空调与尖峰负载压力增加,但若因高温而扩大火力发电,却没有同步提高低碳电源与需求管理目标,这条路只会让台湾更难履行减碳承诺,也无助于回应气候升温本身。

另一个荒谬的是政府一方面说,因为用电需求母数变动太快,未来再生能源政策要改以装置容量作为主要检讨指标,不再执着于发电占比;另一方面,政府又能根据 AI 资料中心、半导体扩厂与台电用电申请,推估出未来十年 2.5% 的年均用电成长,并据此规划 25.9GW 的新增燃气机组。能源署在说明会上还表示,「新增燃气电源」是依估算提出需求,台电公司则要自行寻找 IPP 业者,或自行规划建置对应的燃气电源;一旁的台电代表也表示,IPP 部分仍须盘点潜在业者,自有电源也会持续滚动检讨,显示部分电源仍有后续盘点与讨论空间。

同时,再生能源目标并没有随 AI 用电需求大幅上修而出现相同幅度的调整,地热发电2030 年装置容量目标更从 1.2GW 下修至 0.2GW。这也启人疑窦,过去政府多次强调,台湾企业面对国际供应链减碳压力,需要更多绿电,半导体与 AI 资料中心也会因应科技大厂要求,必须取得可盘查、可采购、可对外揭露的绿电;但到了这次中长期供需规划,AI 与半导体用电被大幅宽估,新增电源却主要落在燃气,再生能源政策目标没有同步拉高。若新增用电主要由燃气承接,企业真正需要的绿电缺口,究竟要由谁补上?

此外,同一个变动快速的用电母数,在再生能源政策上被说成发电占比难以掌握,在燃气规划上却足以支撑一张十年新增机组表,这种逻辑落差,很难只用技术问题解释。事实上,再生能源装置容量本就可以透过参数估算发电量,将装置容量转成发电占比也是基本操作,若分子与分母都有变因,就应该用情境分析来讨论,而不该用盖牌应对。更不用说,分母并非无法估算,政府自己已经提出年均成长 2.5% 的需求预测;真正难以掌握的,恐怕是分子的再生能源目标能否达成;若连主管机关都不愿再用发电占比检验政策成果,这近乎承认能源转型 2.0 的实现难度,令人玩味。

过去几年,政府能源政策的口号是展绿、增气、减煤、非核,现在看起来,这四个字正在一个一个变形,非核,已经因核电重启讨论松动;减煤,变成部分燃煤机组不再真正退场,而是转为紧急备用;展绿,从发电占比退到装置容量;增气,则从桥接能源变成承接未来用电成长的主力。

燃气可以使用,也有其调度价值,考量再生能源的特性,燃气机组快速起停,比燃煤更适合搭配太阳光电与风电,也能在夜尖峰提供调度弹性;问题在于,燃气电厂盖好以后,还需要液化天然气接收站、储槽、输气管线、安全存量、长约与现货采购支撑,更需要台电财务有能力承受国际燃料价格波动。

供需报告交代不清楚,只留下更多问号。

新增燃气机组的表格列得清清楚楚,哪一年、哪座电厂、哪一部机、多少容量,全部摊开,但对应的天然气接收站期程、储槽容量、输气管线、供气风险与价格风险,却没有同样清楚的表格可以检验。若接收站延宕,机组上线就可能失去燃料支撑;若国际天然气价格再度大涨,台电亏损、电价压力与政府补贴也会重新浮上台面,这些才是燃气暴冲真正要面对的问题。

台湾近几年才苦尝燃料价格波动的苦头,俄乌战争后,国际燃料价格大涨,台电亏损快速扩大,最后靠政府拨补、电价调整与全民共同吸收,如今政府准备把未来十年的新增电力大幅押在燃气上,却没有把气价风险、接收站风险、供气风险与台电财务风险一起摊开,这种规划形同把最大成本留到以后再说。相较过去曾被寄予厚望的新兴绿能叙事,这几乎等于承认,短中期内多元绿能很难真正补上 AI 用电缺口。

于是,赖政府的第二次能源转型,看起来越来越像对第一次能源转型打了一个响亮的巴掌,绿电追不上,燃气补上;燃气风险升高,紧急备用火力再补上;火力退场做不到,就把除役改名叫紧急备用,这也带出新版供需报告第二个更严重的问题。

火力发电的完整除役路径,至少在未来十年消失了。

今年供需报告最模糊的是既有火力如何退场,过去外界熟悉的新增与除役机组规划,在这次报告里没有同等完整呈现。能源署的说法是,承诺拆除的机组会拆除,其他除役机组将转为紧急备用;台电也表示,未来台中燃煤 1 号到 2 号机组会先依承诺拆除,再看第二期计画是否顺利,再拆除燃煤 3 号及 4 号机组,但台中其他燃煤机组以及其他厂的燃煤机组,后续皆将在届满时转为紧急备用,原因是顺应当前国际趋势。

这段话比报告里许多漂亮文字都重要,因为它把能源转型最尴尬的一面摊开,新电源要盖,旧火力也不敢真正放手。除了已承诺拆除的机组外,往后火力机组退场的逻辑,正在从「除役」变成「除役后紧急备用」,减煤看似仍在路上,但老旧火力的政策寿命,已经被「备用」两个字延长。

面对极端高温、夜尖峰压力、机组故障、地缘政治与燃料供应风险,电力系统要保留一定备援能力,有现实上的理由,问题在于,已除役机组若要保留发电能力,制度上并不是一般备用电源,而是《电力设施空气污染物排放标准》下的紧急备用电力设施。这些机组的调度原则与机制到底是什么?在供需规划中如何计入备用容量、备转容量或供电能力?报告都没有说清楚。

此外,转为紧急备用机组,不代表不需要持续投入人力和维护经费,这些老旧机组更需要小心谨慎使用,以防止破管等问题发生。依现行规范,紧急备用电力设施原则上单一机组年累积运转时数不得超过 720 小时,且用途限于供电系统跳电、限电期间,或其他维持供电系统正常运转的情境。这代表已除役后转为紧急备用的机组,并不能被当成一般电源使用,它平时不能常态运转,却仍要维持可用状态,若全年只在少数时段发电,固定成本摊到每一度电上,成本可能非常高。

换句话说,紧急备用电力看似增加安全感,实际上可能是高成本、低使用率、但又不能不养的资产,这些成本最后可能反映在台电财务、政府补贴、电价压力,甚至未来供电吃紧时,重新把紧急备用机组拉回常态运转的政策争议。更根本的问题也随之浮现,若系统长期需要这些机组提供电力,政府就应说明,为何不循既有电业执照延展、环评变更或空污许可等程序,清楚界定它们的角色与限制,而是让它们长期停留在紧急备用的模糊地带。

换句话说,政府不能一边说减煤,一边把退场燃煤转成紧急备用;不能一边说能源转型,一边删掉除役规划;不能一边说稳定供电,一边不说稳定供电的真实价格。

我们当然也能理解政府有压力,因为供需报告显示,2028、2029 年夜间备用容量率偏低,2029 年甚至仅约 7.1%,这说明未来几年夜尖峰确实有压力,也解释了政府为何想保留更多备援,但越是如此,政府越应该诚实说清楚,台湾正在用更大量的燃气,以及无法真正退场的燃煤火力,支撑未来的 AI 资料中心与半导体用电。

能源供需规划可以公开讨论,但不该留下更多空白。

如果台湾未来十年的电力成长主要靠燃气支撑,且规模相当于近几十年累积成果的一倍,政府就应该拿出燃气供应、接收站期程、气价风险与台电财务的完整评估,说清楚目前规划如何避免形成新的台电债务负担,是否会推高未来电价;如果既有火力不再真正除役,而是转为紧急备用,政府就应该正式向大众说明这些紧急备用机组的运转规划、发电成本、启用条件与最终退场期限。

否则,所谓能源转型就只剩下文字游戏,展绿变成看装置容量,增气变成燃气暴冲,减煤变成燃煤紧急备用,非核变成保留重启可能,过去八年的能源口号,到了今天几乎全部转弯。这些转弯也许有现实压力,也许有供电安全的理由,但一个负责任的政府,不能只在政策成功时宣传目标,在政策转弯时改用技术语言遮掩。

电力供需报告原本应该揭露政府有哪些机组会退役,又会利用哪些新电源或新技术来补足,现在看来,台湾的能源中长期规划,正在由更多天然气、更不透明的火力紧急备用、更模糊的能源配比,以及未来可能更沉重的台电财务来承担。

能源转型不能靠加个 2.0 继续推进,燃气暴冲不能等同于过去作为桥接能源的燃气,老旧火力机组除役的消失,也不能等同于供电韧性。政府若要转弯,就应该把能源路径图秀出来,而不是让企业、社会与投资人面对台湾供电前景时,只能一起回答「maybe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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